忙碌了一整天，终于可以躺平了。床铺柔软，枕头高低刚好，关灯，闭上眼睛——这本该是一天中最放松、最幸福的时刻。可是有些人会发现，躺下去没多久，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闷闷的，呼吸变得不太顺畅。翻个身，换个姿势，好像也没太大改善。更让人不安的是，睡到后半夜，有时候会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憋闷感惊醒，仿佛有人捂住了口鼻，心脏也跟着咚咚跳，必须猛地坐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喘上好一会儿，那种窒息感才会慢慢退去。
很多人会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对，或者最近太累了、感冒了、气管不好。但如果这种情况反复出现，而且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——平躺的时候加重，坐起来或者站起来就舒服很多，那就要留个心眼了。医学上把这个现象叫作“端坐呼吸”，它常常是心脏功能正在悄悄下滑的一个重要信号，尤其是对于已经患有高血压、冠心病，或者曾经被医生提醒过“心功能不太理想”的朋友来说，这个信号尤其值得认真对待。
为什么平躺会让呼吸变得困难呢？不妨把心脏想象成一个不知疲倦的水泵。它每天的任务，就是把全身用过的血液收回来，再有力地泵出去，送到各个器官。当这个水泵因为各种原因——比如长期高血压把血管压坏了，或者得过心肌炎、心梗留下了后遗症——变得力量不足的时候，就进入了心衰的状态。说得直白一点，就是心脏的“马力”不够了。
人在白天站着或坐着的时候，重力像个帮手，会把不少血液“留”在下半身的静脉里。可是一躺平，重力不帮忙了，那些原本待在下半身的血液就会大量地、快速地涌回胸腔，涌向心脏。对于一个健康的心脏来说，多来一点血就多泵出去一点，完全不是问题。但一个已经力不从心的心脏，面对突然增加的“工作量”，就会手忙脚乱。血液来不及被泵走，就会淤积在肺部的血管里。肺里的压力越来越高，一些液体会被挤到小小的肺泡中，让肺变得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僵硬。这样一来，呼吸自然就费力了。这也就是为什么心衰的人平躺后会胸闷、喘不上气，而坐起来后，血液又因为重力往下走，肺部的淤血减轻了，呼吸就顺畅了。
比平躺后单纯觉得喘更让人揪心的，是夜里被生生憋醒。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入睡后一两个小时，人会突然感到严重的窒息和胸闷，不得不从梦中惊醒，立刻坐起来甚至下床站着，心跳得像打鼓一样，还常常伴随着咳嗽，有时会咳出带点粉红色的泡沫痰。这在医学上有一个专门的称呼，叫“阵发性夜间呼吸困难”。它其实是端坐呼吸的“升级版”，说明心衰已经到了一个比较需要重视的程度。每一次被憋醒，都是身体在用力呼喊：“心脏的泵力不够了，快来帮帮我。”
如果对这些信号视而不见，后果可能不仅仅是睡不好觉。长期夜间憋醒会让人陷入对睡眠的恐惧，白天精神萎靡、头晕乏力，记忆力也会变差。更重要的是，心衰如果没有及时干预，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重。心脏为了硬撑，会拼命地扩大或者变厚，但这反而会让它更加不堪重负。所以，早一点注意到这个信号，就能早一点采取行动，避免情况一步步恶化。
那么，如果自己或者家人出现了平躺后呼吸困难、夜里憋醒的情况，该怎么办呢？最重要的一步，也是唯一真正需要认真去做的事，就是尽快去心内科看一看。不要觉得“忍一忍就过去了”，也不要自己随便吃点安神药或者止咳药。医生可能会安排心脏超声、抽血查一个叫BNP或NT‑proBNP的指标，这些检查能很清楚地判断心脏到底累不累、泵血好不好。只有明确了问题所在，才能用上恰当的办法。
在寻求专业帮助的同时，也有一些温和的调整可以让自己舒服一些。比如睡觉的时候不要完全平躺，可以把枕头垫高一些，或者用两三个枕头把上半身和头部抬高到30度到45度，形成一个半卧位。这个姿势能利用重力减少回流到心脏的血量，减轻肺部的淤血，很多心衰患者会发现半躺着睡比平躺着要安稳得多。另外，可以养成每天清晨空腹称体重的习惯，如果两三天内体重莫名其妙地增加了两三公斤，同时感觉呼吸比平时费力，那就要及时联系医生，因为这很可能是身体里有多余的水分排不出去。平时吃饭也可以稍微清淡一些，少放点盐，因为盐吃多了会让人口渴，水喝多了心脏的负担自然就重了。
万一夜里真的被憋醒了，也不要慌张。第一时间坐起来，把双腿垂在床沿下，这个姿势能让血液快速往下半身走，减轻肺部的压力。如果家里有氧气袋或者制氧机，可以吸上氧气。保持镇定，安静地坐一会儿。通常十几分钟后，呼吸会慢慢平复下来。但如果坐起来休息了二十分钟仍然没有好转，或者伴有剧烈的胸痛、大汗淋漓、脸色发灰，那就需要尽快去急诊了。
身体的每一个不适信号，都是它努力想要和你沟通的方式。平躺后喘不上气、夜里被憋醒，这些并不是“想太多”或者“年纪大了正常现象”，而是心脏在轻声——有时是大声——提醒：我有些累了，需要你帮帮我。请一定认真倾听这份声音，给自己一个检查的机会。很多时候，早一步去看医生，就能换来一整夜的安稳呼吸，和更长久的、更轻松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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